“现在的年轻人,真有精神啊。”寂静的雨夜里,倒霉的方丈和尚走出来,叹了口气,把那丛被雨水打得零落歪斜的菊花扶好。
他不是不能禀报圣上,让金吾卫们来把这个在慈恩寺外杀猪,打扰佛门清修的少女赶走。
但,这万丈红尘滔滔,真正美好的东西总是少之又少。
慈恩寺,念慈母之恩……七重佛塔未必比得上一朵花。
还有些东西,佛曰,不可说。
没有人知道,方丈和尚在出家之前,欠了别人的赌债,不得不抛下妻子和襁褓中的女儿逃走,后来出家做了和尚,万事皆空。
郑连城让祝静思来慈恩寺看的,不是花,而是人。
从岭南来的一个同乡在慈恩寺上香时,认出了那个曾经叫祝铸的铁匠。同乡把这个消息带给了郑连城,带着一双儿女艰难度日的郑连城却什么也没说——说了又能怎样呢?
当初他挥汗如雨地打铁,而她采菊东篱下,为他酿酒的那一段欢喜的小时光,有颜色,有香味,有真意,而今,欲辨已忘言。
那时,她边采摘菊花边笑着摇头:“为何菊花只在秋天开?多孤单寂寞。若是能和桃李一同在春天,就好了。”
“这还不容易?”他哈哈大笑,一口应承下来,“娘子,明年春天,我就让菊花开满这个庭院!”
到了第二年春天,菊花没有开,他却已经背井离乡地逃亡。
她默默收拾着现实与感情的残局,麻木地承受着生活给她的磨难与摧残。直到有一天,在铁铺的废料中,他无意发现许多打成菊花模样的铁片,有的栩栩如生,有的还是半成品,可都被水浸湿生了锈,破破烂烂地堆在墙角。那一刻,她突然掩面痛哭。
其实他不懂,他一直不懂。
最美的花不是只有春天能开,哪怕是寒冬冰雪封山,只待两人一朝相逢,便可心花怒放。
她要的……并不是花开的奇迹,只是他回来而已。
方丈久久站在雨中,念了一声“阿弥陀佛”。
女儿比她娘幸运,她遇到了一个信守诺言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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