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心病狂的寝室座谈会后,常姜辗转反侧,迟迟不能入眠。住在半山丛林中亲近的不仅仅是大自然,还有蚊虫蛾蚁。入冬前的蚊子都在垂死挣扎,大概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,她终于忍无可忍,在朋友圈发了条心情抱怨后,起床出外买蚊香反击。
室友听见常姜解锁,见她手里拎着空蚊香盒,欣慰道:“寝室断蚊香几天了,想不到按捺不住去买的是你。最近学校治安不太好,路上小心点。”
常姜跨出门槛,随口应道:“放心,我不会伤害路人的。”咦,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。
院里的黄葛树长得横行霸道,枝叶肆无忌惮地伸进楼梯间窗户,借着一点月色,透出几分妖异。常姜憋住返回的冲动,大步跨出楼道。
常姜住的四楼,这个点儿三间房还有两间亮着灯,不用问她也知道室友们在干什么。一个在买买买,一个在呵呵呵,为了转移今晚的座谈会主题所造成的巨大压力,分别选择疯狂购物与看动漫小说解压。
今晚的座谈会主题是“你们如何看待毕业这件事”。即将立冬,即将论文选题,即将放假,即将过年,即将答辩,即将毕业……常姜想提醒一下不学无术的室友们,是时候陪她一起迷惘未来了。由于该主题直切要害事发突然,在场的两名室友听罢均表示痛不欲生。小胖浑身一震:“这么快?我妈说毕业就把我嫁了!”小不点也炸了:“太快了!我妈说过年回家相亲!”她们刚刚还以少女自居,根本不能接受即将成为妇女的事实。
其实常姜也不能接受,但不能接受的是自己不高不低地活着,而段酉阳即将成为人生赢家的事实。
段酉阳是常姜的青梅竹马兼高中同学,也是这场座谈会的起因。毕业在即,大部分人惶惶不可终日,段酉阳却给她发来消息,说拿到了国外某名牌大学的硕士offer,还是全奖。
常姜无语问苍天,悲愤之下,才决意拉室友下水。
近来班上怨声载道,纷纷懊悔大学四年过得糊涂,没当过班干,没进过学生会,没拿过奖学金,没考过几个证,没谈过几捆对象……履历表一片惨淡,都不敢幻想拐角遇到霸道总裁。总而言之,大学四年既没夯实技能,也没好好谈场恋爱。常姜想自我安慰,然后段酉阳又来补了一枪。
时间原来是土豪,开的不是拖拉机,是布加迪威龙。
常姜万念俱灰,回首来时路,她从小到大一直秉承中庸路线,没有太努力也没有很堕落,或许正因为中规中矩,人生才在风平浪静中跌入深渊。因为不是梦所以醒不来,心底的失落注定阴魂不散。
她茫然无措,只能设想种种如果。如果,当初高中六亲不认悬梁刺股呕心沥血地学习,像段酉阳那样考一个一流大学呢?或许此时此刻她也不必无限惆怅地挥舞蚊香盒,指望残留的味道可以驱赶蜂拥而来的蚊虫,她应当欢天喜地地挥手告别青葱岁月,兴高采烈奉献热血。
下山的公路上,万籁俱寂,路灯照亮的范围,只有常姜一个人在手舞足蹈。行至山脚,常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,段酉阳发来消息:“蚊子吃饱没?”常姜倒抽一口气,果断不计流量下载高清金腹巨蚊特写回复。
再一拐弯,小卖部紧闭的卷帘门助纣为虐。常姜一咬牙,转身抄小路,前往一里外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。没走多远,小路的尽头男声骤起:“抓小偷!”
前头的胖小哥迎面奔来,健步如飞;后面的瘦小哥紧追不舍,长得颇像某人。
常姜刚反应过来这是见义勇为的时刻,是可以向学校申请表彰丰富履历的好机会,说不定一夜成名上百家公司诚邀她加入;那头胖小哥脑海里已千回百转,大概是觉得择日不如撞日,决定顺手再抢一个提高业务。二人不约而同朝对方奔去。
昏黄的灯光下,人影交错,总之争夺中,胖小哥捅了常姜一刀。
蚊香盒被抢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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